楼梯通常被理解为消除差异的工具:两层之间存在高差,于是用楼梯将它们重新连接。Pizzigoni做的恰好相反。他没有试图消除高差,而是让楼梯不断制造新的高差、阻断、绕行与剩余。楼梯不是连接差异,而是生产差异。

House for his FatherLocatelli House 中,这种可能还停留在“物”的层面。楼梯从封闭的服务空间中脱离,获得自己的材料、几何与构造,但建筑仍大体成立在它之前。

House for his Father 与 Locatelli House 的楼梯、平面和剖面图
House for his Father,1925–27;Locatelli House,1931|图版:《The Built Work of Giuseppe Pizzigoni》

真正的变化发生在 Rinaldi-Ardiani House,从坡地下方进入、上升、抵达住宅中心,再走向露台,建筑开始被一条身体的路线重新书写。到了 Azimonti-Fortis House,楼梯像道路一样斜穿住宅,每层都不得不为这条路线让位。三角形的剩余不再被修正,而成为储藏、通道和新的环形动线。建筑的差异,恰恰来自一个“不合适”的切入。

Rinaldi-Ardiani House 与 Azimonti-Fortis House 的交通路线图
Rinaldi-Ardiani House,1932;Azimonti-Fortis House,1949|图版:《The Built Work of Giuseppe Pizzigoni》

Finazzi Building 把这种冲突推到最直接的位置。楼梯穿过公寓,把生活与睡眠空间切向两侧,人又必须通过过道跨越它。这里交通不再服务于已经确定的功能,反而是交通先划出一道界限,功能才在界限两侧获得差异。剖面也不再只是楼层的叠加,而成为身体上升轨迹留下的痕迹。

Finazzi Building 的轴测、剖面和平面图
Finazzi Building,1956|图版:《The Built Work of Giuseppe Pizzigoni》

Mayer Building 中,这种差异从住宅内部扩展到共同生活:楼梯、短廊、大厅、露台逐渐获得街巷、柱廊和小广场的尺度。公共性并非来自一个被命名为“公共空间”的房间,而产生于路线的交叉、停顿与展开。

Mayer Printing Works and Apartments 的交通空间图
Mayer Printing Works and Apartments,1953|图版:《The Built Work of Giuseppe Pizzigoni》

最终在 TrescorePagoda,路线进入建筑的生成本身:半层、旋转、退台、坡地与天光围绕运动重新组织。建筑不再包含一条路线,它成为路线在空间中的沉积。

Trescore 社会住宅与 Pagoda Apartments 的楼梯、平面和剖面图
INA Social Housing, Trescore,1957–59;Pagoda Apartments,1960–65|图版:《The Built Work of Giuseppe Pizzigoni》

今天所谓“流动空间”常常意味着连续、开放和尽可能没有阻碍,身体反而在这种顺滑中消失。Pizzigoni的空间恰恰来自这种阻力,身体是在上升、转身、跨越和被迫改变方向时出现的;空间,也正是在这些不连续之中开始发生。